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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担心起来,翻身侧躺看着他,“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他从容地离开她,走到窗边的桌前倒了两杯香槟。

“要吃草莓吗?”

他缓缓转过身,感觉有点太过谨慎,也不肯看她的眼睛。

“你这样我很害怕。”

他走到窗前往外望,侧脸忽然显得消沉遥远,汗湿纠结的发丝遮住面颊,她无法判断他是否有笑容,“凯蒂,现在先别说这些。我们有一整夜加上明天,慢慢再说就好,现在我们先——”

“快说。”

他将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视线终于对上她的双眼,她看出那双蓝眸中有着忧伤,她的呼吸不禁屏住。他走过来跪坐在床边,抬头看着她,“你知道中东的状况吧?”

这句话实在太出乎意料,她只能呆望着他,“什么?”

“凯蒂,你知道很快就要开战了,全世界都知道。”

战争。

这个词纠结成一片巨大漆黑的乌云,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要去。”他简洁平静的语气比大吼大叫更可怕。

“你不是说失去勇气了吗?”

“真的很讽刺,是你让我找了回来。凯蒂,我不想继续做个窝囊废,我需要证明这次我能成功。”

“你希望我赞同。”她讷讷地说。

“我需要你赞同。”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去,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工夫?”

他跪直,双手牢牢捧着她的脸,她想挣脱,但他不肯放手,“那里需要我,我有经验。”

“我需要你,玛拉也需要你,这难道毫无意义?”

“当然有。”

她感觉热泪盈满眶,模糊了视线。

“如果你要我别去,我就不去。”

“好,别去,不准去,我不让你去。我爱你,强尼,这次你可能会赔上性命。”

他放开她,往后跪坐凝望着她,“这就是你的回答?”

泪水终于落下,沿着脸颊流淌,她愤愤抹去,很想说:对,去你的,对。这就是我的回答。

但她怎么能阻止?一方面因为这是他想做的事情,但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她心中始终残留着恐惧的丑陋碎片,不时会浮现出来,提醒着他原本爱的人是塔莉,因此凯蒂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她再次抹去眼泪,“强尼,发誓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他爬上床将她拥入怀中,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抱紧他,心中已经开始感到彷徨忐忑,仿佛他在她怀中融解,一点一滴消失,“我发誓会活着回来。”

这句话只是空言,他热切的语气更显虚假。

她忍不住想起早上起床时就有的不祥预感,“我说真的,强尼,假使你死在那里,我会恨你一辈子。我对上帝发誓,绝对会。”

“你很清楚你会爱我一辈子。”

这句话加上他轻松得意的语气,害得她又开始想哭。他们在房里享用浪漫的晚餐,再次温存,依偎在对方怀中,她再次想起说过的话,这才体会到她的威胁是多么残忍可怕,几乎像是挑衅上帝。

塔莉离开葛兰赤裸的怀抱,翻身躺在床上,气息依然粗重。“哇。”她闭起双眼,“太棒了。”

“确实没错。”

“真高兴这个周末你来了,我刚好需要这个。”

“我也一样,宝贝。”

她很爱听他的腔调,也喜欢感觉两人的裸体相贴。她希望这一刻无限延长,因为当他一离开她的床,不快的心情又会回来。自从打过电话给凯蒂之后,她整天一直在纠结,和好友怄气总是让她意志消沉、心烦意乱。

葛兰在床上坐起来。

她摸摸他的背,想要求他将会议改期,今晚留下来陪她,但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他们是床伴,每次相聚几个小时寻欢作乐,然后各自分飞。

他身边的电话响了,他伸手去接。

“别接,我没心情跟别人说话。”

“我给了秘书这里的电话。”他拿起话筒接听,“喂?……我是葛兰。”他说,“你是哪位?哦,我知道了。”他停顿一下,先是蹙眉,然后大笑。“没问题。”他将话筒按在赤裸的胸膛上,转身对塔莉说,“你的好姐妹要我代为转告,所以我直接引用她的原话:快点带着你雪白的屁股滚下床来接该死的电话。她还说这是有史以来最需要你的一天,假使你敢不接,她会揍得你跪地求饶。”他再次轻笑出声,“她好像是认真的。”

“电话给我。”

葛兰将话筒交给她,光着身子走向浴室,他关上门后,塔莉将话筒放在耳边,说:“哪位?”

“真好笑。”

“我原本有个永远的好姐妹,可是她对我很坏,所以我——”

“听着,塔莉,平常我或许会磨上一个小时,缠着你赔礼道歉,但是现在我没空来那套。对不起,虽然你在一个很不体贴的时间打来,但我的语气太冲了,可以了吧?”

“怎么了?”

“强尼明天要去巴格达。”

塔莉早该想到会这样。中东情势让电视台忙翻天,所有记者和整个世界都在猜布什总统何时会投下第一枚炸弹,“凯蒂,很多记者都要去,他不会有事的。”

“塔莉,我很害怕,万一——”

“别怕,”塔莉急忙说,“别往坏处想。我会从电视台追踪他的动向,大部分的消息我们都会第一手得到,我帮你留意。”

“你保证一定会告诉我实情,无论发生什么事?”

塔莉叹息,这种话她们常常说,但这次与平常不同,感觉沉重而绝望,她强迫自己装作没察觉那种阴暗不祥的气氛,“无论发生什么事,凯蒂。但你真的不用操心,这场战争会很快结束,玛拉还没走第一步他就回家了。”

“我祈求你说得没错。”

“我永远不会错,你知道的。”

塔莉挂断电话,听见葛兰开水淋浴,平常听到他哼歌时她总会忍不住笑出来,但这次却失去了效果。她很久没感觉到害怕了,这是许久以来第一次。

强尼要去巴格达。

强尼出发两天后,凯蒂收到第一封信。在他来信之前,她整天像游魂一样在家里飘荡,总是守在厨房附近,因为新装的传真电话机放在那里。她忙着日常琐事,换尿布、读故事书、看玛拉在各种可能造成危险的家具间爬来爬去,心中一直想着:快啊,强尼,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他说过只有发生危急状况才能打电话(她争辩说她的心情也很急,为什么不算数?),不过发传真没问题,且相对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