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3/6页)

“你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年轻人,傲慢。”波洛若有所思地说。

“也许吧。”

“你把这里建得很美。因为追求工业利益,这些石材被开采一空,毫不顾忌环境的美感。而你通过想象,预见到了最终的效果,并且成功筹集到了钱来实现这一切。祝贺你。我献上我的敬意,一个工作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的敬意。”

“但是现在您还在继续工作?”

“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

毫无疑问,波洛感到很高兴。他希望人们都认识他。如今,他恐怕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了。

“您追寻血迹而来……这在这里众所周知。这是个很小的社区,消息传播得很快。是另一位知名人士把您带过来的。”

“啊,你是说奥利弗夫人。”

“阿里阿德涅·奥利弗。一位畅销书作家。人们希望采访她,询问她关于学生骚乱、社会主义、女孩儿的着装、性解放等很多和她毫无关系的话题的看法。”

“对,对,”波洛说,“糟糕透了,我觉得。他们没从奥利弗夫人身上学到什么,我注意到他们只知道她喜欢吃苹果。我记得她已经说了二十多年,但每次都还是面带微笑地重复。尽管现在,我恐怕她再也不喜欢苹果了。”

“是苹果把您带来的,不是吗?”

“万圣节前夜晚会上的苹果。”波洛说,“你当时在晚会上吗?”

“不在。”

“你很幸运。”

“幸运?”迈克尔·加菲尔德重复着这个词,他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有些许惊讶。

“出席发生了谋杀案的晚会并不是愉快的经历。也许你没经历过,但是我告诉你,你很幸运,因为——”波洛用法语说道,“总有麻烦找上你,你懂吗?人们不停地问你时间、日期等无理的问题。”他接着问,“你认识那个孩子吗?”

“哦,认识。雷诺兹一家在这儿很有名。我认识附近的大部分人。伍德利社区的人都彼此认识,只是熟悉程度不同。有些比较亲密,有些是朋友,还有一些只是点头之交。”

“这个叫乔伊斯的孩子怎么样?”

“她——怎么形容呢——无足轻重。她的声音很难听,很尖锐。真的,这是我对她的全部印象。我不是很喜欢孩子,大多数孩子让我厌烦,乔伊斯就是一个。她一开口说话,话题就只围绕着她自己转。”

“她不让人感兴趣吗?”

迈克尔·加菲尔德看起来稍微有点儿惊讶。

“我觉得不,”他说,“她应该让人感兴趣吗?”

“我的观点是:缺乏关注的人一般不太可能成为谋杀对象。谋杀一般是因为利益、恐惧或者爱情。每个人有他的选择,但是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出发点——”

波洛停下来,看了看手表。

“我得走了。我得去赴约。再一次祝贺你。”

他继续走下去,沿着小路谨慎地走着,他一度很庆幸没有穿一双黑漆皮鞋。

迈克尔·加菲尔德并不是他今天在地下花园里见到的唯一的人。当他走到斜坡尽头的时候,他注意到面前有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小路,中间那条路上有一个孩子,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等他。那孩子很快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我希望您就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对吗?”她说。

她的声音很清晰,语调像银铃一样。她是个相貌精致的小家伙,身上的有些东西和地下花园很相配,像一个小树妖或者小精灵。

“我是。”波洛说。

“我来接您,”孩子说,“您要来和我们一起喝茶的,对吗?”

“跟巴特勒夫人和奥利弗夫人?是的。”

“对,那是我妈妈和阿里阿德涅阿姨。”她有些责备地补充道,“您迟到了很久。”

“很抱歉,我停下来和一个人聊了会儿。”

“是的,我看见您了。您在和迈克尔说话,对吧?”

“你认识他?”

“当然。我们在这儿住了很久了,每个人我都认识。”

波洛想知道她多大了。他问她。她回答说:“我十二岁了,明年就要去寄宿学校了。”

“那你是难过还是高兴呢?”

“我得到了那儿才知道。我觉得我不是特别喜欢这里,不像以前那么喜欢了。”她补充道,“我想您最好现在就跟我来。”

“当然,当然。很抱歉我迟到了。”

“哦,没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

“米兰达。”

“很适合你。”波洛说。

“您是想到了莎士比亚吗?”

“是的,你在学校学过吗?”

“学过,埃姆林小姐给我们读过一些。我又让妈妈多给我读了些。我很喜欢。听起来很美妙。一个美丽新世界。现实中并没有那样的世界,是吗?”

“你不相信有吗?”

“您信吗?”

“总是存在一个美丽新世界,”波洛说,“但只是,你知道,为特殊的人存在——幸运的人们,那些在自己心里创造出美丽新世界的人。”

“哦,我懂了。”米兰达说,似乎轻而易举就明白了,但是波洛很好奇她懂了什么。

她转过身,边走边对他说:“咱们走这条路,不太远。你可以从我家花园的篱笆钻过去。”

然后她扭过头,指着不远处说:“在那儿中间,以前有座喷泉。”

“喷泉?”

“哦,几年以前。我猜它还在那儿,在灌木丛、杜鹃花还有那些东西下面。都碎了,您知道。人们把碎块移走了,但是没有人拿新的过来。”

“很遗憾。”

“我不明白为什么没人管。您很喜欢喷泉吗?”

“看情况。”波洛用法语说。

“我知道一点法语,”米兰达说,“那是看情况的意思,对吗?”

“你说得很对。你看起来受了很好的教育。”

“所有人都说埃姆林小姐是位好老师。她是我们的校长。她非常严格,甚至有点儿严厉,但是她给我们讲的东西都特别有意思。”

“那么她肯定是位好老师。”赫尔克里·波洛说,“你很熟悉这个地方——好像每条路都认识。你经常来这儿吗?”

“哦,是的,我最喜欢来这儿散步。我在这儿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在哪儿,您知道,我坐在树林里——树枝上,看着四周。我喜欢那样,看着事情发生。”

“什么样的事情?”

“大多时候是看小鸟和松鼠。小鸟有时候很爱吵架,不是吗?不像诗里说的那样‘小鸟在小小的鸟巢里相亲相爱’。其实它们不是,对吧?我还观察松鼠。”

“那你观察人吗?”

“有时候。但是这里很少有人来。”

“为什么不来呢?我觉得这很奇怪。”

“我猜他们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