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第5/7页)

“咦?纱月是不是又长高了?”

“这个暑假长了一点五公分。”

纱月边踮脚边比出V字手势。

“感觉快要比我高了呢。”由香里在佛龛前说。

“她吃得多啊。”

姐姐也无奈地笑着。

“阿睦还在练剑道吗?”

我用右手模仿出挥刀的动作。我记得今年过年时,听说他朋友约他一起到附近的体育馆学剑道。

阿睦低头不语。

信夫摆出惊讶的样子,嘲弄他似的弯腰窥视他的表情。

“他不学了,明明连护具都买了。”

阿睦似乎是做什么事都缺乏恒心,姐姐的话语中隐含着责怪的意味。

“太热了啊,又那么臭……”

不知道是借口还是抱怨,这句话逗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啊,爷爷出来了。”

这时,坐在檐廊的信夫突然大声说,并站起身来。

被信夫这么一说,起居室的每一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厨房,看见父亲站在那里。

“疏于问候,失礼了。”

由香里急忙将坐在底下的坐垫移到一旁,双手放在膝前,低下头打招呼。

“哦……你们到了啊。”

父亲像是现在才发现似的,举起手打了招呼。

“好啊……”我也在形式上打了个招呼。其实他应该是听到笑声才跑出来看的,但不好意思承认,于是演了一出刚好经过起居室要到和室13 拿东西,却被我们叫住的无聊戏码。

果然如我所料,他不但没进和室,也没走进起居室,而是又走回了刚刚从那里出来的诊室的方向。

“明明早就知道了……”

姐姐似乎也跟我想的一样,故意用我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不好意思,他比较难相处……”

母亲一边对由香里低头,一边帮她倒麦茶。

“哪里的话,家父也是这样的个性。”

由香里如此回答,喝了一口麦茶。

“纯平第一次带新娘子回家时,他也躲到诊室里了呢……”

母亲的表情同时掺杂了对父亲的责怪和对大哥的爱怜,然后拿起佛龛上的照片瞧着。我像是要逃离那样的母亲似的,起身出去抽烟。

我提着西瓜打开洗手间的门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摆在洗衣机上的一排牙刷。一支是蓝色,一支是粉红色,还有一支略短的儿童用青蛙造型的绿色牙刷摆在中间。应该是昨天我打完电话之后,母亲匆匆忙忙跑去买的吧。

我抱着西瓜,打开玻璃门走入浴室。

浴室已经颇为老旧了,阴暗得让人在白天都想开灯。在我没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浴缸已经有些黝黑变色,墙壁和地板的瓷砖裂的裂,剥落的剥落,碎片就堆在排水孔旁边。

清扫浴室是很累人的,特别是到了冬天,非常伤腰。

母亲把父亲从来不帮忙做家事当成家里凌乱的借口。可是现在的问题应该不只如此。房子建造至今已经过了三十年,本身都已经不再稳固了。

我感觉像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匆匆将西瓜放进洗脸槽,用力扭开水龙头。

小时候住的家没有自来水,在厨房后门附近有一口共享的井。以昭和四十年14 的东京来说,那算是很少见的景象。到我上小学之前洗澡都是烧木材,甚至在有了燃气之后,也要用铁桶去取井水倒进浴缸中,可说是一份辛苦的工作。到我哥上小学前,据说都是我妈一个人在做这件工作。要冰西瓜时就拿个脸盆到井边,装满水冰西瓜。到了夏天,附近两三家邻居的西瓜一起放在脸盆中镇凉的景象,光是看就能感到清凉畅快。最近吃西瓜常常都是买已经切好的,体积较小也放得进冰箱。要不是像今天这种机会,很难享受到一大帮人吃整个西瓜的奢侈乐趣。

我把水放得溢出来了一些——不过那程度还称不上浪费——随后站起身来。就在那时,我瞥见了不曾见过的银色物体,那是装在洗脸镜旁的扶手。可能是装上去没多久,只有那扶手和四下老旧的颜色格格不入,显得闪闪发亮。看到那光辉时,我心中突然一阵躁动。

以前除夕大扫除的时候,大哥负责浴室,而我负责玄关。我会先把家里所有的鞋子摆在玄关前,然后一只一只细心地擦拭。至于姐姐,则是四处巡视,到处挑毛病,然后趁人不注意时溜去厨房和母亲瞎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忽然回想起那样的除夕。我用右手握了一下扶手。

金属光滑而又冰冷的触感传进了我的手心。

时针走过了十二点。我们三个人围在厨房的桌子旁,帮母亲做炸天妇罗的准备工作。我们帮忙用牙签在青椒上穿洞,还有剥下玉米粒好做成天妇罗。淳史手忙脚乱地剥玉米粒,满手都是玉米汁。

“你看,靠大拇指的根部发力,就可以很轻松地剥下来了。”

我给他示范起如何将一粒粒玉米粒从玉米芯上剥下。

“好熟练啊!”由香里佩服地大声说。

“只有这个……一直都是我的工作。”

我有点得意地说。

从小到大,在我们家说到天妇罗,就一定要有炸玉米。“比烤的或煮的更有甜味。”母亲老是这么说。

在流理台旁边,玩累的信夫父子开着冰箱门喝着麦茶。看到阿睦学他爸手叉着腰喝麦茶的模样,不禁令人莞尔。

“还是外婆家的麦茶最好喝!”

信夫露出不输电视上广告明星的清爽笑容。晒过太阳的皮肤让他的牙齿显得更加洁白。

“那就是超市卖的茶包泡的啊。原来家里倒是会自己泡……”

“是吗?那就是用的水很好咯。”

信夫盯着手中的杯子看。

“只是普通的自来水啦。”

两人的对话一直没有交集。

“真是无所谓啊,你那张嘴……”

在流理台和母亲并肩清理虾的姐姐转头说。她常说信夫从小吃垃圾食品长大,不懂味道,所以不管做什么料理对他来说都一样。她把这当作做菜时偷工减料的借口。像这种地方真是母女一个样。

“算啦,他说好喝不就好了。”

母亲背对着他笑着。

“就是说嘛。”

如此搭话的信夫又倒了第二杯麦茶。

“你们昨晚吃了什么?”

姐姐这么一问,她的孩子们就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寿司!”

“喂!”信夫瞪了他们两个一眼。看来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等一下……我不是说过今天要吃寿司吗?”

姐姐不悦地瞪他。

“昨天吃的是会转的那种……回转寿司啦,对不对,嗯?”

信夫拼命地找借口。看来他们家的钱包完全掌握在姐姐手里。

“我怕不够吃还叫了寿司呢,既然你们昨天已经吃过了,那……”

母亲看着餐桌上的炖猪肉、糖炒白萝卜和红萝卜丝,以及马铃薯沙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