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店双雄(第4/6页)

千叶门掌门“繁星点点”葛双双先后嫁了五个丈夫,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最后一个嫁的是当今丞相刘远的二公子,在江湖上传为笑柄。负弓男子这番话说得阴损,以他的行事,若不是怒到极点,断不会出此不恭言语,只是骆清幽实是他十分在意的人,决不容人当众辱她。

桃花大怒,小眼圆睁、柳眉倒竖,脸上的粉也簌簌落下不少,手按腰间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辱我千叶门主。”看她架势,只要一言不合,千叶门名震江湖的暗器就将尽数射出。那同桌为首的青衫人按扯桃花的衣袖,似是劝她不要生事。

负弓男子却不看桃花,而是望向那青衫人领间绣的一朵花:“原来是洪修罗的人,怪不得区区千叶门亦敢如此嚣张。”洪修罗乃是京师三大掌门中的关睢掌门,关拜刑部总管。旁观众人听他提及洪修罗的名字,心头更是疑惑。青衫人一惊:“你是谁?”负弓男子微微一笑,却不回答他的问题:“这位兄台且放心,这只是我与千叶门的恩怨,必会给你留点面子。”在场几人先见他与桃花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中堂的那两个商贾已悄悄往门口走去。此刻又听他这般说,还只道他不想生事,刚刚送了口气。却见负弓男子看向桃花,冷冷一笑:“我已辱了你家掌门,你又能如何呢?”

桃花虽是有些惧怕此人,但言语说到此处已是箭在弦上。只听她大叫一声,双手扬起,数十道黑光由袖中射出,直向对方的全身袭去。几人相距如此之近,这数十道暗器乍然发出极难躲避,就算负弓男子能尽数格挡避开,但磕飞的暗器也极易误伤他人。

刹那间戴笠的那个男子踏前半步,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清儿与那容姐姐的安危,只是将小弦、那伙计及两个商贾护在身后。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负弓男子也不禁赞了一声:“好”。但却不是赞叹桃花的暗器功夫,而是赞那戴笠男子设想周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负弓男子手腕轻动,一把抓起酒桌上的筷筒,力透指间,数十支筷子疾若流星般从筷筒中飞出,一一撞在桃花所发出的黑光上。那数十道黑光飞至半途,便尽数被筷子撞回,反射向桃花。众人眼前一花,只听到“笃笃笃”数十声响动。那些木筷全都钉在桃花桌前,围成一个半圆,每个筷子上都钉着一枚黑色的铁蒺藜。

那些铁蒺藜打造奇特,每个中间都有一道小槽,看来是用以加熬毒物的。是以铁蒺藜尽数陷入桌面中,木筷亦勾卡在铁蒺藜的槽间而不落下,乍看起来便似是以木质之筷穿过了铁质蒺藜一般。

桃花大惊,出道十年来,他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不避不挡硬碰硬地破了自己的暗器,才要再出手,腰间一麻,却是被另一只木筷打在腰间穴道上。那番僧一声怒吼,却被青衫人一把拉住,青衫人对负弓男子一拱手:“多谢阁下手下留情,后会有期。”他眼力最为高明,见对方反震回来的暗器钉得如此整齐,显是留有余力未发,那戴笠男子不知是友是敌,但也绝非庸手,真要动起手来己方败面居多,何况他已隐隐猜出负弓男子的身份。负弓男子若无其事地一笑:“兄台慢走,可别忘了结账。回京后,代我问洪总管好。”

青衫人一拱手,只待留下几句场面话:“在下……”负弓男子打断他的话:“你不用与我报名换姓,我不想与洪修罗的人打交道。”青衫人被他迫得缚手缚脚,却不敢发作,恨恨望了负弓男子一眼,结了帐,带着番僧与那二兄弟,扶着桃花走出三香阁。

小弦看得目眩神迷,大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大侠出手不凡,小弟敬你一杯。”负弓男子转过头来一笑,面上却再无适才杀气:“今天让小兄弟请客,也算有缘。怎么,就你一个人么?”

小弦见他适才大发神威,有心结识,又听他承自己的情,大为高兴,心想若说有日哭鬼带着自己,这请客的功劳岂不少了一半。所以一笑含混过去,先招呼清儿、容姐姐与那戴笠男子就座,然后咳了一声,学着江湖上的言词道:“在下杨惊弦,却不知各位朋友怎么称呼。”他本想在名字前加上什么绰号,但营盘山、清水镇似乎远没有什么降龙山、伏虎镇叫得响亮,只得作罢。“你这小鬼名字倒起得威风。”清儿笑道,一根细巧的葱指按在自己鼻尖上:“我叫水柔清,你么叫我清儿就是。”再一指那年长的女子,“这位是容姐姐,芳名叫做……嘻嘻,姐姐可未必愿意与你通名道姓。”小弦见水柔清大不了自己几岁,却一口一个小鬼,心中大大不忿,但不知为何,当着她的面再也没有平日的口若悬河、嬉皮笑脸,心头不禁暗恨。

那女子轻轻打了清儿一下,再对负弓男子盈盈一福,眼光却是只看着小弦,细声道:“我叫花想容。”“容姐姐好。”小弦对她说话可轻松多了,“云想衣裳花想容,姐姐这名字可好听多了,名如其人,不像有的人分明又蛮横又不讲理,偏偏还起个温柔似水的名字。”清儿大怒,作势欲打,只是与小弦隔了一张满是菜肴的桌子,够不着他,急得跺脚。

负弓男子亦是呵呵一笑,望一眼那戴笠男子,反手拍拍背后所负长弓,直言道:“适才我路过酒楼,神弓突然发声长鸣,心觉蹊跷,直到进来见兄台风采后方知神弓所鸣有因,愿与君一识。”他面上一片赤诚坦荡之色,与方才的神威凛凛大不相同。却是见这戴笠男子刚才动手之际护住不通武功之人,分明是个性情中人,想与之相识。戴笠男子伸出手来与他相握,正容道:“能与君识,亦我所愿!”他见了那负弓男子的出手,已认出了他的身份,便要报上自己的姓名:“在下……”

“且慢!”清儿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面上闪过顽皮之色,“大叔先不要报上姓名,且让我来说个谜语,让大家猜一猜对方的身份。”小弦一听清儿投其所好,心头大乐,拍手叫好。清儿余气未消,偏过头去不看他。

正在此刻,从门外忽进来一个中年女子,对着花想容施礼道:“小姐原来在这儿,找得我好苦。”抬眼却见到那负弓男子,慌忙又是一福:“原来恩人也在此地,贱妾这厢有礼了。”负弓男子淡然一笑,还了一礼。

“恩人?”花想容一脸疑惑,“发生什么事了?”戴笠男子亦道:“林嫂莫急,有话慢说。”转头对负弓男子介绍道:“这位林嫂是花姑娘的随身管家,小弟这次来蜀办事,正好与这花姑娘、水姑娘顺路同行,一路上亦多得她照应。”林嫂连忙客气几句,这才对花想容道:“今早在涪陵渡口,一艘小船失控顺流冲下,眼见便要撞倒我们的船上,当时小姐已来涪陵城中游玩,船上便只有我们几个女人家。”说话间一指那负弓男子,“若不是这位大侠仗义出手,不但我们的船非被撞坏不可,人也要有所损伤。”言罢又是一礼。负弓男子谦然道:“林嫂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