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想开第30天(第2/3页)

容穆嘶了一声,拍了一把皇帝的肩膀,半严肃半玩笑道:“我不是叮嘱过你,碧绛雪会迷惑人,没事少往它身边凑,你看你,才赏了几次花就神志不清了,原来的你多么三贞九烈啊!”

商辞昼笑意微收,看着容穆与他说完解开外袍走到屏风后,他似是舍不得弄散好看的编发,于是反手将长发从衣领处掏出来。

容穆的长发黑如鸦羽,光泽柔顺,他摸过几次,冰冰凉的舒服极了。

少年走过嵌在墙壁里的夜明珠,留给了他一个向光的背影。

这个人面上嬉闹,实则根本不喜欢他,商辞昼此时此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

他甚至开始有些羡慕曾经梦中的自己。

窗外被东叔挑起了灯笼,隐约已经能听见街上的欢笑声,商辞昼看着容穆的重新披上了一件绿白的外袍,又伸出手指顺了顺稍微凌乱的发尾。

商辞昼的眼睛不自觉的跟着那白皙的指节游走,看着容穆以手为梳,将缠绕起来的一个小尾巴结儿给划拉开,在某一个黑白相撞的瞬间,商辞昼的眼眸突然微微眯了一下。

他不自觉凝住视线,眼睛停留在那腰际往下的发尾处。

半晌,才对上了容穆回过头的视线。

少年奇怪的看着他:“看什么?”

商辞昼缓缓一笑:“亭枝真乃妙人。”

容穆哼了一声:“一天就知道夸我,赶紧出去玩,一会迟了!”

商辞昼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放肆,也不再强调臣下规矩,他朝他伸手道,“过来,孤牵着。”

容穆有些不好意思了:“都多大的人了……”

商辞昼:“你不是着急?孤带着你,能走快点。”

容穆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自觉的送上门,朝商辞昼张开手臂:“别拎我,要抱着,飞快点,别让东叔郎喜他们瞧见。”

商辞昼心底动了动,眼睛又不着痕迹近距离扫了那发尾一眼,这才伸手,不太熟练但极其稳当的将少年抱了起来。

容穆感受了一下,满意道:“这次技术不错。”

商辞昼使坏的将他往上颠了颠,引得容穆惊呼一声,他问道:“可还疼?”

容穆眨了眨眼睛:“不、不了?”

这暴君,偶尔也挺温柔的嘛……

只见商辞昼垂眸凝视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绪藏在那眸中,容穆后知后觉有些后悔这么积极,但商辞昼显然没有给他多少反悔的时间,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脚尖在亭枝阙的窗橼上一点,就如同一只黑鹰一样滑入了朦胧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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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节,就是为百花而生的节日,怜玉静静站在桃树下,抬头看着那桃花瓣颤颤巍巍的落在了池水上。

如此轻贱脆弱,一点也比不上他的主人高贵优雅。

怜玉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转头朝身后看去,就见悯空挑着一盏花灯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今夜可没人来赏护国寺的花,你不去城中逛逛,站在这里做什么。”悯空道。

哑巴鱼敷衍的比划了一下:[等会儿出去,现在人正多着,每次凡人一多就要掩着这张带鳞的脸,烦都烦死了。]

“障眼法对你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悯空道:“你以前不是最爱热闹。”

怜玉哼了一声:[花爱,非鱼爱,但花爱就是鱼爱。]

悯空笑了笑:“痴心可见,若你主人此刻站在你面前,恐怕都要认不出你来了。”

怜玉垂眸:[主人最爱花灯,花灯又属花朝节里的品类最盛,若是他在,恐怕早就吵闹着要出去玩了……只可惜,我只陪了主人一次。]

悯空将手中的花灯递给他:“凡事心静,自候因缘,你伤势已经大好,出去看看修缘河吧,那河边定然会很热闹。”

怜玉红色的衣角微微闪烁,排布着鱼鳞一样的刺绣。

今日这天都城中,人人都知百花盛放,可又有几个人记得,有一种花永远都在这片土地活不了。

怜玉心中刺痛,看了悯空一眼,瞧见那其中的大慈大悲,缓缓吸了一口气身影消失在了桃林深处。

他实在不想提起商辞昼,也根本不想承认,那年大商太子带着南代小奴逛花朝节,彼时的他只是被拎在主人手中的一条小锦鲤。

那时的浑浊世界刺的他眼睛生疼,街边小贩手起刀落,就要将他这条手指长的小鱼剁了喂那巷口的灰色狸猫。

怜玉永远都不会忘记那道拦住小贩的声音,时隔多年,都还能在他的耳边轻轻回响。

……

“哎多可怜的小红鲤,我向你买了它吧!”

他还翻着肚皮,就被那小少年装在了琉璃花瓶中,那花瓶五光十色,映着外面的世界群魔乱舞,那人找了个背光处,好奇又温善的看了他一眼。

“翻白肚皮活不了啦,这可怎么办啊。”

“亭枝不要伤心,我为你重新买一条更肥更漂亮的。”那一路都在沉默跟随的贵人道。

怜玉浑浑噩噩,只想嘴中骂娘,他求生欲极强,又实在舍不得那道充裕的灵气,便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在水中翻滚了一下。

外面的那个人果不其然欣喜的叫了一声:“能活!能活!……你等等,我喂你吃东西啊!”

可他手中既无糕点,又无鱼食,抓耳挠腮了半天,才避开身边人,满脸不舍的撕了一片衣角从宽口瓶中投了下来。

那衣角是淡淡的绿,遇了水,忽的变成了一小片绿色的莲叶,飘飘荡荡的来到了他的嘴边。

这股味道实在是好闻极了,怜玉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了下去。

……

“亭枝喂它吃了什么?”

小少年忙道:“是刚刚随手捡到的树叶啦……”

善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怜玉浑身忽的胀痛不已,等再恢复神智,就见自己浑身换了一层漂亮新鳞,已经被拎着到了花朝节最热闹繁盛的修缘河边。

就站在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怜玉低头,看了看脚底玉白色的石阶。

只不过他如今早已经不用在从窄小瓶中看这人世间,不论是他,还是商辞昼,又或者主人口中的南代太子,他们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唯独其中最重要最珍贵的人,却被他们给弄丢了,现如今疯的疯忘的忘远的远,谁也不敢轻易揭开心中的血疤。

他算幸运,得了王莲本体花叶,勉强还能回忆起那音容笑貌,只是主人留给他的那点糖霜也快要化掉了……一条鱼而已,记忆能有多么好呢?

怜玉顶着一张幻化出来的全然陌生的脸,脑中碎片画面缓缓消失。

他小心拆下手中的挑杆,主人极爱花灯,尤其是莲灯。

每年这个时候,怜玉都要来这里放一盏,有时候花灯是悯空给的,有时候是他自己买的。

只要是为主人买的花灯,一定要是这节日里最华贵好看的一个。那朵花虽开的淡雅,但心气却高,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致富贵,哪怕是被阴差阳错捋到了敌国,也能引得那冷血无情的大商太子极致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