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三重点评(第5/10页)

秦凤仪一向不喜欢丫鬟服侍沐浴,都打发了出去,俩人你给我擦擦,我给你擦擦,再说笑调戏几句。当然,会不会再赏一回秘戏图,那就不晓得了。

李镜给秦凤仪擦背时,见他脊背正中有块拇指大小的朱红胎记,道:“你这是块胭脂记吗?”

“什么叫胭脂记,我这叫凤凰记。咱娘说,我出生时,半身都是红胎记,我们老家的风俗,就管这叫凤凰胎。还有一种生下来浑身青色胎记的,就叫青龙胎。说这样的孩子,生来必有大福。当时娘还怕长大后半身胎记呢,没想到后来都褪掉了,就留了后背那一小块。”秦凤仪说得有鼻子有眼,其实他也没见过自己胎记啥样。秦凤仪跟妻子说起老家的事来,“你知道爹娘为什么没在老家,而是离乡背井到扬州落户不?就是当年我出生后,也不知怎么那样不巧,我二月的生辰,老家就发起大水来,一下雨下了几十天,河道都冲垮了。那些没见识的家伙,我刚出生时还都说我是凤凰胎有大福呢,结果老家发大水,请了神婆来卜卦,硬说我命里应了龙王爷的座前童子,也不说我有福了,非要把我拿去祭龙王爷。哎哟,把爹娘给吓得,也不管下不下雨了,连夜带着我就跑了。咱娘那会儿还没出月子呢,啥都顾不得,就收拾了些爹行商时得的金银细软,从此再没回过老家。咱娘就是那会儿带着我逃命,落下的病根,自此就再没生养了。要不,别家都三四个孩子,咱家怎么就我一个呢?咱爹也有良心,知道娘当时受了罪,也没纳小妾啥的。”

李镜笑道:“我说你怎么起名叫凤仪呢,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叫凤的人多着呢,其实开始咱爹一看我生来凤凰胎,想给我起名叫凤凰的。可老家族里说是有个族姐叫凤凰了,爹就说,那就叫凤鸣吧。可又一查,又有个族兄叫凤鸣了,后来,还是爹花了一百钱,请族里有学问的长者给我起的名,叫凤仪。好听吧?”

“这么说,老家族里排行,你这一辈是从凤字辈上论的?”“是啊!”秦凤仪道,“要是咱们有了儿子,就得从德字辈论了。不过,就那些没见识的族人,当初还要把我祭给龙王爷做口粮,我才不给儿子从德字论呢。我想好了,咱们儿子,以后从鹏字上论。我这都探花了,以后儿子必然得大鹏展翅啊!”

秦凤仪又道:“以往我还不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事,不过你看我现在是探花啦。咱娘说,只有天上的文曲星才能中探花呢,说不定我以后真能做大官儿,媳妇儿就等着享福吧。”

李镜不与他打趣,问道:“母亲现在还有什么旧疾吗?”“现在好多了,先时腿上不大好,月子里风里雨里的受了寒,后来在扬州,咱家富裕起来后,请了许大夫过来针灸,已没什么大碍了。”李镜点点头,这才放心了。

秦凤仪说过,外头有卖螃蟹的叫家里多买些螃蟹吃。

家里人如何不知他爱这一口,秦老爷、秦太太只此一子,把儿子当活宝贝。家里便买了几大篓螃蟹,给亲戚朋友都送了些,自家蒸了,秦太太还问儿媳妇儿呢:“这能不能给阿凤送几个去,也叫他解解馋,阿凤自小爱这一口。”

李镜道:“送是可以送,只是送多少呢?他们庶吉士都是一道用饭,送去几个,光相公一个人吃反倒不好。要是送多吧,翰林院也有几十个,咱家送螃蟹,倒很显眼了。”

秦老爷道:“儿媳妇儿这话有理,过不了几天阿凤就又回来了,到时管叫他吃个饱。”秦太太不能给儿子送些螃蟹吃,自己这螃蟹吃得也不香了。李镜也喜食蟹,只是她不敢多吃,蟹性属寒,嫂子崔氏告诉过她,让她少吃,说吃多了对怀孕不利,李镜也便不多吃了。倒是秦老爷,不愧秦凤仪亲爹,俩人吃螃蟹都是一样厉害。秦太太李镜婆媳,一个没心情吃,一个是不敢多吃,秦老爷一人吃了十来个,而且吃完后蟹壳子一只只摆得精细。

李镜道:“父亲这剥蟹的功夫可是不浅。”

秦太太笑道:“他这远不及阿凤,待咱们一家子吃蟹你就知道了,阿凤那孩子,剥蟹又快又好,整只蟹剥出来,蟹壳还是完整的。”

秦老爷点头:“这一点倒是青出于蓝了。”

秦太太自豪道:“阿凤比你强的地方多着呢,这孩子,念书多有灵性。”

秦老爷道:“我是没赶上好时候,我小时候,爹娘早早去世,吃百家饭长大。可我在窗外听酸生讲书,也是听两遍就记得了。不过,酸生讲书没意思,成天之乎者也的。”

“可别再酸生酸生的了,咱家现在已是书香门第。”“哎哟,一时不留神,说漏嘴了。”

其实,秦家人倒不必惦记,秦凤仪虽在翰林院却并不缺螃蟹吃,这不,他又被景安帝召宫里去了。这回倒不是景安帝找他,而是六皇子那小屁孩儿,景安帝道:“给六郎讲史的师父,前儿多吃了两口螃蟹,身上不大好,昨儿殁了。朕赏了奠仪,想着六郎也不能没师父,他非要你来做先生,你觉着如何?”

秦凤仪哪里愿意教熊孩子,连忙道:“臣是万万不能的!臣这点学识,陛下是知道的,年轻一辈还算可以,但哪里敢跟老师父们比啊!做先生可不是小事,臣小时候也拜过不少先生,进过好几个私塾,只遇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其他的,臣给他们几两银子就能收买了他们。臣就是少时淘气,更兼启蒙先生早早辞去,后面遇到的先生都不成,这才耽搁了好些年。要不,臣何至于如今才得中探花啊!这还得亏臣有些运道,后来遇着师父肯指点我。要叫我跟六皇子玩儿还是成的,做人师父,岂是易事?臣道行不到啊!”

景安帝笑道:“做人先生要什么道行啊?”

“起码得是胡子一大把那样的道行吧。”秦凤仪坚决不肯,道,“民间有句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臣尚是需要陛下指点的年纪,哪里敢去做皇子师呢。”

六皇子那叫不高兴:“我就是不喜欢那种胡子一大把的老师父,才想找个年轻的。”“哎哟,少年,你知道个啥子哟。”秦凤仪道,“别不识好歹了,我小时候就是找了个嘴上没胡子的先生,年轻是真年轻,爬起树来噌噌的,可揍起人来也是啪啪啪的。我跟你说吧,这先生就得找老的,想揍你时,你刺溜一跑,跑老远,他追也追不上你,打也打不着你,多好啊!”

六皇子乐了,问秦凤仪:“你小时候还被戒尺打过啊?”“岂止被打过,殿下哪里知道民间的事。我念书时,只要没完成先生留下的课业,都要挨板子的。”秦凤仪道,“赶紧叫陛下给你安排个好的。你自己才多大,就会挑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