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商很高,情商却低(第5/5页)

我一直在谈敬畏。改革开放的中国是一条奔流的大河,敬畏就是河两岸的堤坝。与之相似,规律也是一重堤坝。有规律在,就不惊慌。

进入互联网时代,人人都在聊转型,聊新媒体取代旧媒体。但是我说,内容为王就是一个不变的规律。无论你用微信写情书,还是用鹅毛笔写情书,你的心跳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微信时代的你,可能被回绝得更快。

有数据统计,移动互联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取代PC终端,这是毫无疑问的。于是很多传统媒体也慌了,蒙了,纷纷转型做新媒体,丧失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可是我反过来问你,你见过几个传统媒体把新媒体做好的?

两个不投入:不投入金钱,不投入时间。传统媒体的优势在于报道的宽度、深度、耐嚼度,现在都耐不住性子了,跟新媒体学,玩“短平快”,那你一定死,到死的时候都没人同情。

在内容上不愿意投入金钱,在新媒体上却玩命砸钱,没用。机制不改革,你投多少钱都是打水漂。比方说,我给腾讯写一篇稿子,夜里十二点发过去,对方三分钟后回短信:“收到了,谢谢白老师。”我给传统媒体办的网站写一篇稿子,晚上七点多发过去,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收到了回信:“白老师,上班收到您的稿子,谢谢。”你觉得这两者之间能竞争吗?

过去有人说,中国媒体什么时候实现了民营化,在美国上了市,有N多个“中央台”互相竞争,就牛了。这种状况在互联网领域早已成为事实,新浪、网易、搜狐、腾讯……在美国、香港上市,以同等体量在竞争。但是机制不同—新媒体真正的“新”不是技术,而在机制—传统媒体学得来吗?

开个玩笑,比如《宁波日报》办了一个网站,新媒体。假如老媒体员工一个月拿一万二,新媒体员工一个月拿四万八,可能吗?宣传部长会同意吗?好,不可能,那就新媒体也一万二,老媒体也一万二。能做出差异吗?

很多年前,全国各电视台都去参观湖南台,因为湖南台娱乐节目很领先。我当时就说,参观有什么用?湖南台背后的很多东西你学不来。湖南卫视是上市公司里的,湖南广电是上市集团,这一来他们的思维马上改变,因为要向股东负责,要有年报,要做业绩。

近三十年前,我在湖南台实习的时候,我当时的一位领导后来去了湖南广电。我开他的玩笑,“当年很保守的”,可是接管湖南广电以后,一下子变得思维前卫,举措新锐,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新媒体之“新”,可不是体现在互联网的形式本身,而是互联网背后的机制:进人、奖励、速度、自发工作、没有上下班的概念等。关键是激励机制,对人的活力与能力的调动,并自觉按规律办事。

领导干部也要遵守传媒的规律。有时候,主管领导熟悉报纸,不熟悉电视,他用报纸那一套标准去衡量电视,那怎么行?

规律就是规律。报纸跟电视最大的区别,在于报纸可以重复阅读。一篇文章可以掰开揉碎了读,一小时看八遍,直到看懂为止。报纸还可以错位阅读,先看第四版,再看第二版,你有你的编排,我有我的选择。

电视则如同人生,单行线,直奔终点而去,不可逆。因此,电视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就是必须用感性的方式传播理性。以一个细节为例,电视语言不适合一段话说很多数字,人们记不住,记不住就不跟了,一摁遥控器换台了。而报纸语言无论是文学的、理论的、抒情的,都可以。

第二个区别,报纸在相当大程度上是公众属性的媒体,供人在公共空间阅读;电视却是纯粹的家庭媒体。我经常告诉我的同行,不管你背负多大的责任,要传递多大的政策,得先整明白一件事:你在人家里怎么跟人家说话?

人们一回家,摘掉社会面具,即便在单位天天讲八股文,回家也一定不喜欢听八股文。你在电视里说的话只要不招他喜欢,咔,换台,很残酷。中国人没耐性,换台频率就是快,四到七秒,有上百个免费频道可选呢,世界第一。所以,领导面对报纸与电视,不能用一个方式来管,各有各的规律,你也得懂。

记得2002年的元宵节,在人民大会堂,我跟李长春同志和管纪检的常委在一桌聊天。李长春同志说,舆论导向正确是最重要的,但在宣传中一定要入耳、入脑、入心。如果做不到,导向再正确也在空中飘,落不了地。

别忘了,我们每天是在跟谁竞争?《非诚勿扰》《我是歌手》《中国好声音》。您整天念报告能竞争得来吗?不管多大的新闻单位,越是承担着大的路线方针政策的传播任务,越要遵循规律,用入耳、入脑、入心的方式去吸引观众。

2014年 浙江舟山千岛传媒论坛

自己的读后感

尊重规律是必须的,可在现实中,你很容易发现,身边有很多的规定是违反规律的。这个时候就不好办了,是按规定办?还是按规律办?

按规定办,时间一定会修理你,让你付出代价;可按规律办,你的领导可能立即修理你,让你马上付出代价。

我们很多的浪费与弯路,常常与此有关。

好多单位出台规定:报销差旅费,必须是来回机票、火车票与目的地住宿费一起报。可问题来了:出差目的地如果是父母家,想回家住还为组织省钱,但规定不允许,没有住宿票,来回路费也报不了。于是,要么开一间房不住,要么买个发票占组织便宜……这样做倒是符合规定,但这里存在的问题呢?而你知道,这只是我可以拿出来举的例子,现实中,违反规律的规定多着呢!

我们要理顺的东西还有很多,如何让规定与规律不矛盾?如何在透明公开的意识提高了很多之后,也能让制度保障跟得上?还有要思考党性与人性的配套而不是割裂等问题。

课题都不小,可不是我能说明白的。但时代前行,这些问题我们恐怕都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