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Isabella·(第2/2页)

幸好,艾娃这次没再指望伊莎贝拉对她的问话有所应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没有选择你未来丈夫的权力!”

“为什么?”

伊莎贝拉脱口而出,这次,不用康斯薇露的又一声叹息,以及艾娃仿佛被人甩了一坨狗屎在脸上的震惊愤怒表情,伊莎贝拉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然而,她可以发誓任何一个现代美国人在这种情形下都会反问这么一句,她不敢想象就在一百多年以前,这样的对话会出现在美国这以自由平等为立国之本的土地上,这简直颠覆了她十六年来坚信不疑的价值观。

“为什么?”艾娃嘴唇颤抖着重复了一遍,她瞪着伊莎贝拉,就仿佛自己的女儿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一般——尽管事实确实如此,“因为你只是一个孩子!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对你最好的,什么是对这个家族最好的!你的脑子里只有那不切实际的浪漫的幻想,既不能给你地位也不能给你声望,更不要提一个光辉而荣耀的人生!”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就是一个光辉而荣耀的人生?”伊莎贝拉反唇相讥道,她微微斜过头,注视着站在房间另一端,看上去绝望而悲哀的康斯薇露。她可以肯定不管是什么导致了艾娃的这番斥责,都一定是导致康斯薇露死去的理由,“如果我只想要一段平淡的人生,既不想要地位也不想要声望呢?”

“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艾娃低声怒吼道,“一个上流社会的小姐永远不会说自己想要什么,你的父母会替你决定你想要什么,包括你的丈夫,你的婚姻,还有你的未来!”

“那你的婚姻呢?”伊莎贝拉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母亲从小就教导她要尊重长辈,不得失礼,但在她看来一个会把自己女儿逼死的母亲根本不值得任何尊敬,“你的婚姻是你所想要的吗?”

艾娃后退了两步,好似伊莎贝拉适才说的两句话是两个耳光一般,“你怎么敢这么对你的母亲说话,”她压低了声音喊道,但是气势明显弱了一截,“你——”

敲门声④打断了艾娃的话,“威尔森医生到了,范德比尔特太太。”安娜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我应该让他进来吗?”

艾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着便答复道,“是的,很好,请他上来看看康斯薇露小姐吧。”

她给了伊莎贝拉一个警告的眼神,就离开了房间。伊莎贝拉松了一口气,瘫倒在贵妃椅上,康斯薇露缓缓地从房间另一头飘过来,她一接近,伊莎贝拉就感到一阵阵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驱散了房间里的热浪,伊莎贝拉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康斯薇露抱在怀里好好凉快一下,但是一想到康斯薇露也能听到自己的想法,她就赶紧驱散了这个念头。

“你反抗了我的母亲,”康斯薇露幽幽地说,她的神色放松了些,但仍能看出来之前艾娃走进来时给她带来的痛苦与难过,“你很勇敢。”

“这没什么,”伊莎贝拉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任何一个美国人都会这么做——当然啦,我没去过中国,所以不敢说他们都会这么做,不过我还是能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他们也会那么做的。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如果我妈在这儿,她绝对能呛得你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可是纽约大学辩论俱乐部的副主席——”

“康斯薇露小姐,威尔森医生来了。”敲门声再一次响起了。

我该怎么办?伊莎贝拉惊得跳了起来,她完全忘记了艾娃离开这个房间的原因是因为有个医生要来,她不敢说话,生怕被安娜听见,只好在心里向康斯薇露求助。

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康斯薇露嘱咐道。她又飘到了房间的最远处了。

这种天气下不仅要穿着长袖睡衣,还要盖着被子?伊莎贝拉痛苦不堪地想着,不情不愿地爬回了床上,把被子拉到了肩膀上,这才向门外喊了一句,“我准备好了!”

门外毫无回应。

你应该说,“请进。”康斯薇露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请进!”于是伊莎贝拉又喊道。

你说话的声音不能这么响亮,康斯薇露又说话了,这是很失礼的一种表现。

有什么别的说话技巧我应该注意的吗?伊莎贝拉一边与康斯薇露对话,一边看着一个穿着老式西装的矮个子男人走进了房间,他看上去很和蔼,让伊莎贝拉放下了一半的心。

偶尔使用一些法语词汇,康斯薇露说,这会让你显得更高贵。

呃,你瞧,当我说我不懂法语的时候,我的意思是我真的连一个法语词汇都不懂。伊莎贝拉委屈地申诉道,但我会说不怎么流利的中文,那算吗?

康斯薇露又沉默了,伊莎贝拉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拉了把椅子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康斯薇露小姐,我听您的女仆说,您喝下一杯茶以后就突然昏迷了。”威尔森先生温和地注视着她,说,“您现在感觉如何?有任何头痛,头晕,或者疼痛的症状吗?”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威尔森医生从他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长长的如同单筒望远镜一般的东西,上面还连接着两个简陋的橡胶头,与现代听诊器的前半端有些相似。“那么,康斯薇露小姐,我将要听听您的心脏与肺部,确保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威尔森医生将橡胶头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请您将身体转过去。”

伊莎贝拉照做了,威尔森医生的动作全程都非常轻柔,伊莎贝拉几乎感觉不到他做了什么,就听到威尔森医生说,“您可以转过身来了,康斯薇露小姐。”

我可以向他道谢吗?伊莎贝拉悄悄在心里问康斯薇露。

可以,康斯薇露说。刚听到这两个字,伊莎贝拉简直如蒙大赦一般,对威尔森医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就像她过去看着詹妮弗医生时会露出的表情一样——“谢谢您,医生。”她说。

但是道谢应该由我的母亲来对医生说。康斯薇露说完了下半句话,伊莎贝拉僵住了。

但威尔森医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这是我的荣幸,康斯薇露小姐。”他仍旧温和地回答道,把自己的听诊器收了起来,“您看起来很健康,我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的健康隐患,也许您只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才导致了昏迷。我会将这个好消息报告给您的母亲的,现在,您只需要好好卧床休息,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