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2/3页)

可他一想到最后的结果,这心凉的就快停了似的。

终于,左鸿文看向了施五姑娘,头一次用不带任何恭顺客气疏离的语气对着她温声道:“姑娘仁善,我是知道的,你的心意,我也明白。”

施五姑娘一愣。

而后,就见左鸿文伸出手,一把扯掉了自己脸上面具,眼睛定定的瞧着她:“可我这般,有何德何能受了你这份真心?”

施五姑娘先是愣住,而后脸就白了。

纵然左鸿文不问,他都知道这人是怕了,毕竟这才是寻常的,他这样的脸面,谁人不怕?

连他自己都怕。

可是很快,左鸿文就看到施五姑娘深吸了几口气,还在原地跺了跺脚,这才伸出手戳了戳他那半张残面:“何时留下来的伤?”

左鸿文这会儿已经心凉透了,说起话来反倒温文尔雅:“被奸人所害,烧了家宅时留下的。”

“奸人?抓起来没有?”

“已经勾决了。”

施五姑娘点点头,这时候她才算是真的回过神来,面上也恢复了些血色,而后,头一件事便是伸手在左鸿文胳膊上捶了下:“你刚才是故意试我,想把我吓跑,是不是?”

左鸿文原本想的就是这样。

毕竟,谁看他如此能不跑?

可是左鸿文没说话,不单单是因为他现在有些茫然,还因为刚才施五姑娘捶他那一拳有点疼。

疼的不想说话。

施五姑娘偏不随他的意,她却没忍着自己,也没有说什么“你什么模样我都爱你”的废话,而是直接道:“那人死了还算便宜他了,把你害成这样,就该也给他扔到火堆里烧一烧才行。”

左鸿文很想说,徐承平已经这么做了。

可很快左先生便回神,低声问道:“你不怕?”

施五姑娘哼了一声:“说不怕是假的,可这不算,你这么突然,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不打你都是轻的。”

左鸿文默默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

施五姑娘见他不说话,胆子也大了,刚刚只是戳,现在索性直接用手附到了他伤了的半张脸上,嘴里道:“既然有伤就治,有疤就医,莫说宫里,光是我家存的伤药就能让你的疤痕好上许多,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根本没好好用药。”

感觉到女人掌心温热,左鸿文心又跳起来,嘴里却是回道:“这般,还医什么。”

施五姑娘这才明白他的心结。

他胸有韬略,未来定有前程,想来不会因为门户不同而拒绝自己。

加上有将军府在背后撑腰,施家也不会过于阻碍。

原来真的拦住他的,是这脸上的疤。

既然知道了症结,施五姑娘便轻声道:“先生,你事事聪明,样样优秀,为何非要着眼旁人过错给你带来的伤痕?这伤,是要好好用药才能好的,而不是用东西挡着,遮着,天天自己跟自己较劲,日子终究是要好好过才行的。”

这话,每个字,都说到了左鸿文心里。

其实道理谁都懂,但是从未有人这么对他说过,因为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厉害得紧,寻常左鸿文也运筹帷幄,自然没人把他的脸当回事儿。

殊不知,最当回事儿的就是左鸿文自己。

自卑就像是蚀骨的毒,轻易解不得。

如今有个人愿意摸一摸,碰一碰,更何况施五姑娘早就到了他心坎儿上,自然格外不同。

既然两情相悦,如何舍得放走?

他从来不傻,反倒精明的离开。

左鸿文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先是重新戴好面具,而后便把手轻轻地放在了女子的衣袖上,轻而又轻,低声道:“五儿大抵不知道,我这人固执,假若我真的认定了你,以后你想要反悔都是没机会的。”

施五姑娘嘴角微翘,昂着下巴道:“我也一样,而且我一直没想过要给你反悔的机会。”

左鸿文终于有了笑,格外释然。

这时候,外面有了些声响,想来是时候到了,将军府里已经有了宾客往来,这假山后面也不见得安全。

于是施五姑娘把早早准备好的荷包掏出来,直接塞到了左鸿文手里,而后便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左鸿文却攥着那荷包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他依靠着墙,微微抬头道:“出来吧。”

很快,就看到从假山的另一侧,有人缓步走出。

左鸿文看也没看,便开口:“徐兄刚刚瞧得可开心?”

徐承平笑眯眯的点点头:“挺开心的。”

其实寻常左鸿文是不太乐意别人跟着他的,但是徐承平知道,这会儿自家贤弟心情好,定然不会追究。

果然,左鸿文脸上笑容浅淡,声音也如寻常儒雅轻缓:“有件事,还要跟徐兄请教。”

“贤弟请讲。”

“那花灯包子的事情,是不是你透露给五儿的?”

徐承平早就猜到瞒不过他,便笑着道:“是我。”

“也是你让她知道我会今日到将军府?”

“是我。”

左鸿文看向徐承平,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也就五儿那姑娘全信了,说来这世上那里有那么多机缘凑巧。”

徐承平却是道:“自然是有的,你们以前的缘分是真的,如今能重遇这就是最好的巧合。”

左鸿文有了些打趣的心思:“没准儿是夫人给我的字保佑呢。”

徐承平有模有样的点头:“很有可能。”

而后,左鸿文终于让后背离开了墙。

刚刚无论是面对施五姑娘,还是与徐承平说话时,他都有些晕,可能是因为心跳过快,也可能是因为幸福来的突然,实在让人没有准备,也只能倚靠着墙才能站好。

先下好不容易平复,左鸿文才站直了身子,道:“和将军说的事情还没说完,这便回去吧。”

徐承平有些好奇的探了探头:“不知道刚刚施家姑娘送你的是什么?”

左鸿文神色平静:“我知道的。”可是后面的话,左鸿文却不说了。

徐承平也不追问,他只是在心里想着,之前庄郡王探查郑四安时,是自己出面说了好话促成姻缘,这会儿也是自己给施五姑娘透风,才能让自家贤弟动了心思。

这般想来,他为了身边好友实在是付出了太多。

回头一定要让他们在各自喜宴上多喝两盏才是。

左鸿文则是把荷包放到怀中,伸手轻轻捏了捏,嘴角微翘。

他自是知道里面的东西。

是红豆,才能带着入骨相思。

而后院里面发生的事情霍云岚是事后才知道,左鸿文不瞒着魏临,魏临也不瞒着霍云岚,于是当天晚上霍云岚便知道左先生红鸾星动。

大抵是之前见到过,心里有了底,如今听闻两人定下后霍云岚也不觉得意外,只是笑道:“既如此,我给郑校尉准备聘礼的时候也要帮左先生备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