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楚彻看着徐陵远颓废的模样,一把甩开他,他恨恨的将徐陵远身前摆满酒坛的长案一脚踢翻,长案上酒坛悉数打翻,破碎了一地。

楚彻压制住满腔的愤怒,他俯身坐在了徐陵远身前,楚彻深深的缓了一口气,他冷静了许久,终是盯着徐陵远道:“孤要听你解释。”

徐陵远闻言一愣,他看着楚彻眸子猛然一红。

楚彻静静的听完徐陵远的话,他看着身旁颓废不已的徐陵远良久,终是颇为沉重的开口:“此事,孤不怪你。”

楚彻知道,徐陵远不会轻易背叛他,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去杀中山王,如此境地只不过是因徐贲之死而被楚桓利用罢了。

徐陵远放不下心中的父仇,楚彻能够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放不下,又怎能强求与徐陵远。

“孤知道你报仇心切,亦不会怪你。只是如今你错杀了中山王,与姜铎之间的仇恨,可否能一笔勾销?”楚彻沉默了许久,终是问道。

徐陵远闻言一愣,他忽然起身跪在楚彻身前:“殿下不必为了陵远开罪,陵远错杀了中山王,本该承担,该死的是姜铎而并非中山王。”

“您若是不杀了属下,只怕良娣……与您……”徐陵远跪在楚彻身前,他颤抖着身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楚彻闻言双目亦是猛然一红,他抬手扶住徐陵远的肩膀,他看着徐陵远郑重的说道:“这是孤欠你的。若非孤之故,你早可报了父仇,不必到了今日被楚桓利用。”

“孤与苒苒自会解释,已与你无关了。”楚彻说完,从徐陵远身旁起身,大步向营帐外而去。

徐陵远望着楚彻离去的背影似乎不忍,他的声音有些悲怆,大喊道:“殿下……”

楚彻闻言脚步一顿,他并未回头,良久只是道:“你若觉得对不起孤,对不起苒苒,不如手刃利用你的楚桓。”楚彻说完不顾徐陵远的反应,头也不回的出了营帐。

楚彻又连夜离开北上赶往军营中,公孙谋焦心不已,他连忙迎上风尘仆仆而归的楚彻:“徐将军当真杀了中山王?”

楚彻看了看公孙谋还含着几许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公孙谋的面色一瞬变得沉重无比。

“此事孤不欲追究陵远,他不过是因为父仇被楚桓利用罢了。如今错既已酿成,即便孤杀了陵远也无可追补,倒是让楚桓奸计得逞。”

公孙谋愣了许久,随后慢慢捋起胡子,他似乎想起了某个人,眼中的悲痛正沉了几分。

“那殿下是如何打算的?”公孙谋问道。

“无论如何,此事绝不能让苒苒知道,她现在怀着身子,经受不起此等悲痛。你命人前往幽州,告诉白逸修务必拦截下所有中山发往东宫的消息。”

“现将此事埋下来,待战事解决,孤亲自想苒苒解释。”楚彻背对着公孙谋而立,他的眼前时一展水墨屏风,屏风凌乱,透着冰冷的黑白。

公孙谋看着楚彻孤寂的背影,深深一叹,他问:“此事…殿下是想替徐将军扛下来吗?”

楚彻闻言沉默了良久,他只是道:“这是孤欠徐家的,欠陵远的。”

……

楚彻走后,徐陵远望着那冰冷的佩剑良久,随后他闭了闭猩红的眸子,徐陵远握紧长剑,燕地划过深意。即便是死,他也必先斩了楚桓,方才有脸向楚彻以死谢罪。

徐陵远调整军队,势必要和楚桓拼死一战。

楚彻派公孙谋带兵南下前线,支援徐陵远,一是所说支援,二来也是让公孙谋从旁看管,楚彻生怕徐陵远会为了杀楚桓而奋不顾身,不念生死。

楚彻向姜铎修书一封,解释其中缘故,愿其能先稍安,待击退楚桓,再言恩怨之事。

当姜铎得知中山王身死之后,猛然惊觉,楚彻分明是在报复他,楚彻用了他同样的手段,还是命徐陵远为先锋,骗得中山守军的信任,报复的杀了中山王。

姜铎将楚彻递来的竹简摔得断裂分碎,摔至地上,姜铎一脚一脚的愤恨的踏了上去,随后一个转身将身前的长案掀翻,长案顺着台阶一级一级的滚落下去。

魏廖看着姜铎这般,已然是失了理智,他上前一把抱住失控的姜铎:“殿下冷静,现在绝不能乱了阵脚。陛下骤然被害,可见楚彻对中山之恨肯本没有放下,如今王女还身在幽州,眼下我们务必先将王女接回以保安全。”

姜铎听着魏廖的劝说慢慢冷静下来,他着实是有些颓废,姜铎笑的有些惨然:“孤就知道楚彻怎么肯那般轻易的放过我,原是在等着机会,用同样的手段报复我。”

姜铎似乎猛然回神:“我要给苒苒写信接她回来。”姜铎挣脱开魏廖向殿下的一片狼藉而去:“你命人连日送往幽州,送到苒苒手中,孤要让苒苒看清楚彻的面目!”

……

这几日,姜苒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底隐隐发慌,女医士来诊脉,说姜苒心思不宁。因为先前经过楚月华那番折腾,姜苒才刚刚养好的胎隐隐有了滑胎迹象,现下连日用药稳固,才得以保住。切不可再多添烦思。

姜苒听着女医士的叮嘱,她又何尝不知呢?

不知可是天气渐热的缘故,这些日子总是心虚莫名的烦乱,无法究其根因,又怎可将烦忧的思绪彻底清除。

女医士又给姜苒开了副方子,然后拿给姜苒斟酌,二人一同斟酌一番过后,钟娘拿着方子去抓药。

送走了女医士,不一会王福随着云芙一同进来。

王福对着姜苒一礼,他抬眸瞧着矮榻上的姜苒,她身着了一件白鹅黄色的锦衣,正半倚在窗边,临渊阁的窗牖敞着,窗外春日景色袅袅,衬着美人的面庞。

王福瞧着微愣,随后连忙低下头去:“良娣,月中是王上的寿辰,王后娘娘请良娣前往宫中赴宴。”

姜苒闻言不由得一顿,燕叔的寿辰,不知楚彻往年可去参宴否。只是这王福又是燕后的人,有些话又问不得。

王福瞧出了姜苒的犹豫,他又说道:“今年殿下与祁王殿下都身不在幽州,小辈里也只剩下祁王侧妃同良娣您了。”

“王后娘娘的意思是,您们必须要参加,否则这偌大的家宴,岂非只剩下她与王上两位老人了?”

姜苒闻言思索了片刻,开口推脱道:“王上的寿宴,臣妾理当前往贺寿,只是这些日子孕中身子疲乏,着实有心无力。还望王叔代我向王后娘娘请罪。”

王福闻言一顿,他又抬头看了看姜苒,诚言讲,经了那次折腾后,姜苒的起色着实大不如前,刚刚丰腴些的身子又瘦了下去。如今倚靠在矮榻上,面色的确显出些苍白。

只是王后下了死命令,王福就算有心为姜苒求情,也是不敢忤逆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