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2页)

德太妃是陛下的长辈,陛下只好亲自过去把她扶起来,温言劝抚说太妃是信王的骨肉至亲,由她抚养是最合适的,信王怠惰柔弱,那再为他聘请一位严师便是。

我那时只有八岁,听得懵懵懂懂,才知道原来信王不是德太妃的亲孙子。

后来我去问君柳她们,她告诉我说信王是奉天皇帝的儿子,还在襁褓里吃奶时亲生父母就双双罹难了;奉天皇帝也不是真的皇帝,是陛下追赠的,就是先帝的太子、陛下的亲哥哥,和先帝一起被永王害死了;如果没有永王作乱那事儿,信王如今就是东宫嫡长。

德太妃呢,是先皇后的族妹,姐妹俩都嫁给了先帝,按外家那边的关系算起来,信王可称她一声姨奶奶,宫中除了陛下就属她和信王血缘最近,所以陛下把信王交给她抚养。

我听得头都大了,比我们家的亲戚还复杂。

君柳告诉我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小孩子不懂”的微妙神情,就像陛下扶起德太妃时,旁边那些围观者的神情一样。

那厢陛下开始跟德太妃商量让谁做信王的老师。我觉得这里好像没我的事了,趁旁人不注意拎着我的手帕包悄悄退出大殿。

我偷偷摸摸地沿着墙根往外溜,长御从后头追上来把我叫住:“你要去哪儿?”

我只好停下来,回过头鼓起腮帮子心虚讨好地看着他。

哪怕是当场抓了包,长御的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陛下还没有允你退下,私自离场,被人发现可是要受罚的。”

我反问他:“那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只是个下人,不会有人注意我。”长御看了看我手里的帕子包,“是为这个吗?”

我低下头说:“我想去把它埋了。”帕子里隐隐散发出异味,那颗心可能马上就要坏了,我不想看它变成一颗坏掉的心。

长御向我伸出手:“给我吧,我帮你去。”

同样是十三岁,长御跟信王简直云泥之别。没错,我就是指的长御是云,信王是泥。

长御已经是个风姿翩翩的少年郎了,像一株纤细挺拔的小白杨,让我想到书上的词句: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尔。

我还是个矮冬瓜,只齐到他胸口。他低头俯身伸手相就,笑意温柔,我看得心头暖暖的,长大后嫁给他的念头更笃定了。

我把帕子托着递给他,忽然想到一句一语双关的情话:“那我的心就交给你啦!”

长御的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把帕子接了过去。我笑嘻嘻地看着他,一点都不觉得害羞,还有点得意。

我心里想:听人说女追男隔层纱,被姑娘家这样热情大胆地示爱,大概没有哪个男孩子受得住吧?我喜欢的人,我就要大声告诉他。

现在想想,小时候我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如今我还敢说这样的话吗?我还会再遇到长御那样让我全心全意信任、愿意把心交给他的人吗?

我抬头悄悄看了一眼面前专注划船的虞重锐。

也许还会有,但我未必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