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3页)

娘儿俩拉扯间,波疆也被堵着嘴带了过来,母子两人乍一见面都惊了一下。

晏骄示意许倩上前将杏仁和妮妮分开,“你儿子认罪了,可我总觉得哪里有纰漏,所以请你来问个话。”

她一开口,波疆额头的青筋就暴起来了,一个劲儿的往前冲,可惜被早有准备的宋亮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杏仁果然抢道:“大人,他撒谎,是民妇杀的!”

堵着嘴的波疆几乎是从胸腔里憋出来几声嘶吼,然后人就挣扎着顺到了地上,一个劲儿的用脑门磕地,三两下就肿了。

晏骄朝宋亮一摆手,“把人带到里头去。”又指着相反的方向,对另外一名衙役吩咐道,“来啊,将疑犯杏仁拉到那间屋里去。”

情绪崩溃是案情突破的最好时机,今天必须把这娘几个单独问话。

妮妮大哭,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往东追两步,又猛地朝西撵几步,可结果哪个都救不下来。

她站在院子中间满面茫然和无措,伸出去的两只胳膊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咋了,这又是咋了?”正在此时,葛大壮竟也赶了过来,看着惊慌失措的女儿语无伦次道,“不是问完了吗?咋,咋又来?”

他本是要去放牛的,可走到半道却有邻居追上来,说他婆娘女儿都被捉到衙门去了,看样子有大事发生。他吓得半死,当即连牛都顾不上要了,憋着一口气冲了过来。

听见动静的妮妮终于找到发泄口,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哭着冲他又踢又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恨死你了!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娘……”

葛大壮任她打,整个人都懵了,最后还是许倩上前用小擒拿手将发疯的妮妮按住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谁也没动,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对父女,可葛大壮还是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被妮妮抓破了几处,几道细细的血痕顺着蜿蜒而下,他却顾不上擦,只是失魂落魄的蹲到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虚空,抱着头翻来覆去的道:

“咋会这样,咋就这样了?不能,不能啊……”

妮妮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忽然狠狠咬了许倩一口,然后连滚带爬的往晏骄脚下冲,“大人大人,是我,都是因为我,是唔唔唔!”

竟是葛大壮被火烧了似的从地上弹起来,猛地蹿过来捂住妮妮的嘴,自己却又急又快的磕头,涕泪交错的哀求道:“大人,大老爷,俺不报案了,不报了,俺不报案了中不中?求求恁都别查了,别查了啊!”

“俺不报案了,都别查了啊啊啊!”

说到最后,他竟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已经没了娘,不能再没有这个家了!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如果之前不去认尸……

可惜人命关天,没有如果。

杏仁、波疆、妮妮,这三个知情人显然都在保护某个或者某几个人,而第二天傍晚大家就确定了那个被保护的是谁:

卓曦。

衙役上门之后他就迅速去城中粮店补充了米粮,然后牵着两只狼狗进了山。

小八悄悄跟着,就见他既不做记号,也不在意中途出现的猎物,且又一个劲儿的往深里去,当机立断,就要上前拿人。

谁知卓曦还真是个好猎手,小八刚一动就被听见了动静,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一箭。

所幸小八艺高人胆大,半空中强行扭腰,脚往旁边树干上借了力,当空还了一箭。

嗖的一声破空,肩头穿过卓曦的皮袄却没伤到皮肉半分,箭头直接没入树干,当场就给他钉到树干上了。

主人遇袭,卓曦养的两条狼狗就发了疯,呜呜叫着朝小八左右包抄而来。

他本十分欣赏这两条健硕机警的狼狗,奈何什么猛兽都比不得自己的性命要紧,且这种极具狼性的狗一旦认主就绝不可能再被他人驯服。

小八叹了口气,连道可惜,刷刷两箭就给射死了。

卓曦被绑到二堂下跪了,晏骄和庞牧等人见了,都叹果然是副好身板。

七年前他十六岁,照这个身板和身手,杀人埋尸确实有实现的可能。

既然早在一开始就把案子交给旁人代劳,此刻顾宸舟也不争功,径直去下手陪审坐了,且看那夫妻二人审案。

庞牧语出惊人道:“当年你为何不自首?”

卓曦倒也是个好汉性子,也不狡辩,只是冷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是炤戎流民,死的却是汉人,难不成汉人的官儿反而要护着我?”

这就是直接承认动手杀人了。

庞牧摇头,指着下头顾宸舟问道:“你也在城中住了七、八年了,可曾见他偏袒过谁?”

见他提及顾宸舟,刚还刺猬似的卓曦却瞬间软了棱角,有些沮丧的垂了头,“谁又能未卜先知……”

再说了,他终究杀了人。

庞牧颇爱惜他仗义痛快的性子,此刻倒有些不忍,“你本与王春花无仇无怨,为何害她性命?若果然有苦衷,未尝不可通融一二。”

卓曦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自觉事到临头竟还有心情感慨,“为何你不是炤戎人?又或者,为何我不是大禄人?不然老早就跟着你干,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哪怕这会儿气氛紧张,庞牧也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老子当年得胜回朝时你才几岁?胎毛还没褪净就想七想八。”

卓曦一想倒也是,不由重重一叹,面色微微暗淡。

眼见这俩人话题有些跑偏,晏骄在旁边出言提醒道:“你知不知道波疆和杏仁母子争着替你顶罪?”

卓曦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却猜得到,他们也是傻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何苦来哉?”

晏骄道:“你们倒是有情有义。把当年的事情说说吧,不然只好判做你们三人合谋杀人。”

卓曦果然不再扯闲篇,略略定神就将事情原委讲了。

案发至今已经有将近八年,可这件事就好像一根扎进他心里的刺,日日夜夜都在脑海中盘旋,拼了命的想忘掉反而越加清晰:

他杀人了,而且杀的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

“我家当时离波疆和妮妮家隔着几条街,不算熟,可也见过几回面,毕竟当时城中甚少有小姑娘,大家都拿着她当自家妹子,一来二去的,也就认识了。”

“她奶奶不是个好货,整日骂街,我们都不喜欢她……可那日,我一开始真没想杀人。”

“当时是夏天,树也没有现在这样多,日头特别毒,晌午大人们都去凉棚里歇晌,我们几个小的却不觉得累,就在远处的阴凉地里玩。”

“妮妮过来送饭,可那老婆子又鬼鬼祟祟的跟来,张口闭口吃了他家粮米,又骂杏仁婶子偷人,说他们都是杂种,还伸手揪妮妮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