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4/5页)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她需要他的帮助。她不想让沃尔皮尼那么轻易地离开,她指望着艾米利奥的建议,她指望艾米利奥教他怎么抓紧他——她对他总有种无条件的信任,这种信任是没受过教育的人对作家的信任。虽然明知这一事实,艾米利奥依然对她的温柔感到心满意足。不管怎么说,这总比把这些事想成巴利的功劳好。他想显示自己的价值,便开始仔细研究她摆在他面前的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比他更深刻。她很清楚,如果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首先第一步,她要弄明白沃尔皮尼是否真的相信他信里写的那些事,还是说他写那封信只是一种对她的试探,让她澄清他听到的那些模糊的流言。还有,他写这封信时,是不是已经非常坚定地想好了要和她分手,还是他只是试探性地威胁——一旦安吉丽娜做好道歉的准备,他就马上原谅她。艾米利奥又看了一遍这封信,他不得不承认,沃尔皮尼在里面混杂了太多的证据,他无法挑出有用的证据。除了梅里吉的名字,他谁的名字都没提。“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个好主意,”安吉丽娜生气地说,“他不能否认我把第一次给了他。”

一旦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了,艾米利奥就明白了该如何根据安吉丽娜的想法来应对这封信。信的结尾写得很夸张,沃尔皮尼声称他要离开她,这不光是因为她骗了他,更重要的是她对他很冷漠,他十分确定她根本就不爱他。这是不是抱怨她性格上的缺陷的最佳时机呢?因为他对她的指责,和沃尔皮尼想表达的指责一样严重。她对此非常感激,她说艾米利奥指出了事情的真相,而她根本没想到,是她自己让他想到了这一点。噢,她知道她不像他那样有学问,她也不想因此得到表扬!她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庆幸周围有左膀右臂可以帮助自己,但她并不在意是谁帮了她这些忙。

她没法马上给沃尔皮尼回信。她得马上到德路易吉女士家去,她正在等她。但是她中午会回家,她请求艾米利奥那时去她家。她会在家里等他,她请求艾米利奥利用从现在到中午的这段时间,好好帮她想想这个问题。她让他把那封信带到办公室,空闲时好好研究一下。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她说他们必须在进城前分开。她现在非常确定,沃尔皮尼雇了人监视她。“那个无赖!”她狠狠地大喊,“他毁了我。”她说,她恨他曾经承诺要娶她,正是这个承诺毁了她。“当然,他现在肯定很乐意兑现他的诺言,但他会发现他还要处理我的问题!”她承认她厌恶他。他让她觉得恶心,他是个肮脏的野兽。“都是因为你,我才把自己给了他。”然而,她发现艾米利奥对于这个指责表现得非常惊讶——她以前说话的语气从没这么激烈过。她便马上换了种说法,“好吧,就算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说了这些温柔的话,她离开了他。他依然觉得,她把这些责任都怪罪在他头上,只有一个目的——引诱他尽全力,帮她摆脱她和沃尔皮尼之间的麻烦。

他跟在她后面,走了一小段路。他看到她依然以那种肆无忌惮的方式享受着路人爱慕的眼神,突然间,他又回到了从前的心境,他又开始心疼她的处境。他完全忘了自己害怕她会再次纠缠他,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他感到极度快乐。沃尔皮尼抛弃了她,她现在需要他。中午的时候,他可以再次拥有她,那一整个小时里,她都完全属于他,真正属于他。

他们经过镇上的商业区,在那个时间段里,没人是为了休闲而在那儿散步。安吉丽娜的身材婀娜多姿,她的步伐坚定而平稳,她的眼睛看着街上的事物,吸引了每个人的注意力。他觉得街上所有男人,只要看到她那富有魅力的身体,都会想要和她上床。整个早上,他都无法摆脱那个场景带给他的兴奋感。

他想象中午的时候,安吉丽娜会对他的帮助感激不尽,而他,则可以充分享受她的感激之情。来开门的是老查莉女士,她十分热情地请他进屋,把他带到了她女儿的房间。他气喘吁吁地爬到了二楼,很开心地坐了下来,每时每刻都期待着安吉丽娜的出现。“她还没回来。”老妇人说,她看着走廊,好像在等待女儿的到来。

“她不在?”艾米利奥喊道,他感到一种悲痛的失望感,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这么晚,”老妇人继续说,她依然看着门外,“肯定是德路易吉女士有事,让她留下了。”

“你觉得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我不知道,”她用最无辜的语气回答,“她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但是,如果她留下和德路易吉女士一起吃晚饭的话,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什么。接着,她更加自信地补充道:“我觉得她不可能在外面吃晚饭,家里都准备好了。”

艾米利奥是个敏锐的观察者,他马上看穿了她,她所有的疑虑都是假装的,这个老妇人知道安吉丽娜不可能马上回来。但像往常一样,他的观察力对他并没什么用。他的渴望把他牵绊在这个地方,安吉丽娜的母亲静静地陪着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沉重。事后回想一下,艾米利奥觉得那种表情是一种嘲讽。他们家最小的女儿走了过来,她站在母亲的椅子旁,后背上下摩擦着椅子背,像猫在摩擦门框。

最后,他满心失落地走了。老妇人和小女孩友好地跟他再见。他轻轻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她的头发颜色和安吉丽娜的一样。其实她长得和安吉丽娜很像,只是她的肤色不如安吉丽娜那样健康。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找安吉丽娜,除非她来找他,这是报复安吉丽娜最为明智的方式。现在她需要他的帮助,她很快就会来找他。但到了晚上,一走出办公室,他又不自觉地踏上了那条通往她家的路。他对自己说,他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无故缺席,连个解释都没有。她很有可能是因为什么不可抗拒的原因。

他见到了安吉丽娜,她穿的衣服还是早上和他分别时穿的那件。他刚到她家,她就回来了。她任由他吻她、拥抱她,这种温顺是她想要他原谅时独有的。她面色绯红,身上散发着酒的气味。

“我喝多了。”她说,她突然开始大笑,“德路易吉先生上了年纪,他五十多了,他想把我灌醉,但他没成功,他不可能灌醉我!”然而,德路易吉先生显然成功了,否则她不会这么情不自禁地大笑。她大笑着,摇晃着。她脸颊上那难得一见的红晕和她发亮的眼睛,都让她更加可爱。他吻着她那张开的嘴,她那亮红色的牙床。她任由他为所欲为,她是如此顺从,好像她不知道他在亲吻自己。她断断续续地告诉他,她断断续续地笑着,不只是那个老男人,他们一家人,都想把她灌醉。虽然他们那么多人,但还是没成功。他想让她清醒一下,就说起了沃尔皮尼。“噢,让我静静吧!”安吉丽娜大喊。看他非要提起沃尔皮尼,她便不再说话。她开始亲他,就像他亲吻她那样,她放肆而主动地吻着他的嘴和脖子。最后,他们上了床,但她依然戴着帽子,穿着外衣。门半开着,他们挣扎的声音不可能传不到厨房,她父亲、母亲,还有那个小妹妹,都在那边。